我站在青山村仓库的角落里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。
透过蒙着水雾的玻璃窗，能看到外面漫山遍野的樱桃树正在暮色中摇曳。
那些鲜红欲滴的果实像极了村民们此刻闪烁的眼神。
"林悦，你直播赚得盆满钵满，差给我们这两万块樱桃试吃费？"
为首的王德顺扯着嗓子喊，他身后乌泱泱站满了村民，腰杆挺得笔直，活像一排随时准备啄食的鹌鹑。
七嘴八舌的声浪几乎掀翻铁皮屋顶：
"我们起早贪黑摘樱桃容易吗？你对着手机笑一笑就有钱拿！"
"就是！那些樱桃在我们手里烂成泥，到你直播间就变金疙瘩！"
张婶突然捂着脸蹲下，花白的头发散乱地黏在皱纹里："我老头子治风湿的药钱还没着落...你天天吃我们家的樱桃..."
她颤抖的手指指向角落里堆放的包装箱，那里还沾着新鲜的果渍。
我望着她佝偻的背影，喉咙发紧。
这半个月来，我和团队成员们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，赵刚的嗓子早就喊哑了，孙明直接累得在行军床上打吊瓶。
我们推着直播设备翻遍半个村子，就为帮乡亲们打开销路。
"王叔，"我听见自己平静的声音，"上个月您家樱桃不是卖了五千斤吗？按市场价算..."
手指快速划过手机里的收购记录，"至少七万进账。"
人群突然安静下来。王德顺的眼神像被戳破的气球，飘忽地躲闪着。
"那、那是两回事！"二叔刘老二猛地拍大腿，"现在说的是你白吃樱桃！"
我盯着他油光发亮的地中海发型，忽然想起那些深夜。
团队其他人啃着冷馒头充饥时，这位"好心"的二叔总端着碗站在我们临时搭建的直播间外，等着捡剩下的樱桃核，原来是为了留“白吃”的证据。
王村长的女儿王晓燕踩着高跟鞋"咔嗒咔嗒"走过来，新做的美甲在夕阳下闪着冷光。
她抱着手臂斜睨着我："当初可是你自己答应免费帮销樱桃的！"
她身后的几个染着黄毛的小伙子突然哄笑起来。
举着手机对准我："林大主播，吃人嘴短哦～"
镜头反射的冷光晃得我眯起眼，只见王晓燕将收款二维码优雅地推到我面前。
"八千块对你来说都不够买个包的，"她歪着头露出甜美的笑容，"可对我们是半年收成呢。"
黄毛小子配合地补充："要是让粉丝知道主播白嫖乡亲..."
"我们可是全程录像！"另一个村民高声喊道，十几部手机同时亮起刺眼的补光灯。
王德顺突然暴起推开陈小雨，浑浊的眼珠里翻涌着恶意："今天不把钱交出来，谁也别想出这个仓库！"粗糙的大手已经按在了我的行李箱上。
我望着四周层层叠叠的人墙，那些曾经接过我递过去樱桃的孩子，此刻正兴奋地蹦跳着要拍照。
仓库顶部的灯泡滋滋作响，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扭曲的阴影，恍惚间竟分不清哪些是真心，哪些是算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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